半只耳

歪理邪说投放地

衬衫

伟大的著作和艺术品一样,可以让你觉察到自身灵魂的粗鄙。

我曾幻想过穷困潦倒,苦艾酒和纸烟,也幻想过四处流浪,背着吉他跟长发,幻想过荒诞的相遇,浪漫的死亡,以及与陌生人的一个亲吻。

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,可我不愿承认我只是一种贫瘠的生物。因为我知道在我内心的最深处,不停地向往着某种庞然的、奇妙的伟大事物。

它让我在丑陋里察觉美,在粗鄙里发现精致,在邪恶里获得正义。

我知道许多人还没有找到它,但它不是属于我的,它是属于全人类的。


死别


我们还会重逢,在微世界,在四维空间,在黑洞的出口,在银河尽头,在光年外的星辰上,在宇宙爆炸后的灰烬里。


奈若何


我想用灵魂吻抱我爱的人,可是它没手没脚,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。我只好以血肉之躯拥抱你,亲吻你,却总怕我慰藉的也只是你的躯体,怎么也触不到你疼痛的魂灵。



知更鸟

你喜欢一个人,觉得他有神秘感,有吸引力,是因为你看不透他,想要读懂他。当你厌倦了这个人,是因为你已经看透他了。就像一道数学题,你解不出它,总是日思夜想,无时无刻不在惦记,等你解出这道题的时候,它就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,变成你迈过的众多障碍中的一个,不足为奇了。

你爱过又厌倦过的事物或人,就像你攻克过的难题,当答案一目了然的时候,你不再对他们视若珍宝,他们只是你成长路上征服过的山丘,只是你的手下败将。

但这其实不是事实。

事实是,一个人是不可能看清另一个人的,除非那个人想让你看清。

人性是很复杂的,你无法看清别人,就像你无法看清自己。别人向你展露的,只不过是冰山一角,就像你对别人展露的那样。

事实是,你看不到事情的真相,也看不到这世界的全貌。

你以为你看清的谁,只是你自己想象的。

昨晚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到他站在一支快沉的船上,招着手喊我过去。

他说快上来呀,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。

我站在水边,幽暗的河水漫过我的脚,我想大叫,想提醒他船快沉了,让他快点回到岸上来。

可是在梦里,他好像听不到我说话。

我想走过去,可是河水太深了。我想拉他回来,可我不会游泳。

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呢?

我忽然醒过来,窗外天已经亮了。

这才想起就算我会游泳,也是救不了他的。

原来他早就不在了。

爱人


当你开始爱一个人,世界就起了变化。

好像以这个人为中心,铸就了一个新的世界,在这个新世界里,万物变得很温柔。

春日和暖的风,是爱人的笑。冬日飘摇的雪,是爱人的灵魄。无比细碎,无比纯净,冰冷而隽永。

苍老以后,我们被岁月杀死。

永恒就降临在你我的尸骨上。


须堪破


我本是一颗顽石,千万年里,我看了佛一眼,佛将我点化。

于是斗转星移,乌飞兔走。

菩萨告诉我,所有流逝的生命都将归于永恒,永恒是佛眉心的朱砂,藏着日月,藏着星河。

我无言,任凭水滴将我凿穿。

寂灭,是最慈悲的布施。


浮屠


娑婆世界,六趣轮回,浮屠道。

其实我们的丑恶都写在身上脸上,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再作掩饰也是没有用的。

再说,何苦掩饰呢?你又不想成佛。


人间


从前的我心如铁石,满腹恶念。这黑压压的世界,残酷的日光,每道掌纹都像鲜血淋漓的沟壑,眼中留白长着血肉模糊的筋络,裹着被灼伤的虹膜。

后来我变了,七情六欲,贪嗔痴念。

我开始写诗,唱歌,装点屋子。阳光竟然是那么刺眼又那么温柔,战争过后,世界也渐渐痊愈了。我扔掉手中的利刃,手掌空了,掌纹浅了,岁月又淌过我的耳畔。

结尾的时候,我坐着,手里什么也没有,我笑着,满心欢喜,我合着眼睛,等我爱的人走过来给我她的吻。

好一个人间。



雪泥鸿爪


请怜悯世人吧。

以你柔情的冷眼,以你柔弱的冷酷。